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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居士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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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庐小古镇,出生布衣家。 青山终作伴,大江恋日斜。 做人身先立,志远闯天涯。 耕耘苦中乐,修性莫浮夸。 抱琴看鹤去,枕石吟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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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爨(《爨宝子碑、《爨龙颜碑》)漫谈  

2013-01-17 16:53:56|  分类: 书画艺苑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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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爨宝子碑》全称《晋故振威将军建宁太爨府君之墓》,简称《小爨碑》。刻于东晋安帝义熙元年(公元405年),距今已有1600余年。

《爨宝子碑》高1.83米,宽0.68米,厚0.21米。碑首为半圆形,主体为长方形。碑额五行,每行三字,计十五字。正文十三行,每行七至三十字,计三百三十六字。碑下端刻官职题名十三行,每行四字(末行最后一字已剥落)计五十一字。全碑总共存四百零二字。碑右下角刻有清咸丰二年(公元一八五二年)曲靖知府邓尔恒的隶书跋文六行。

爨宝子少年得志,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地厅级干部,可惜命运多桀,二十三岁便病死于任上。在他死后的第二年,幕僚职官们集资为他竖立了这块墓碑。而今墓主早已灰飞烟灭,墓碑却发光耀月,永春长荣。这是爨宝子生前做梦也没有想到的事。

清咸丰二年(公元一八五年),时任曲靖知府的是金陵邓尔恒。邓尔恒乃南方人,生来爱吃豆腐,有一天他偶然走入厨房,发现在整板豆腐上竟然凸现出奇异的汉字。仔细一看,正是史书记载的爨碑文字。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原来此碑出土甚早,因无人问津,复又浅埋于荒阜之中,偶然为一农夫耕地所得,搬回家中用来压豆腐。现在有人说此碑幸好被豆腐汁浸淫多年,才得以坚硬如铁,百拓不变。石膏卤水点豆腐的豆腐汁真的有此特效?我不懂科学,姑妄听之。邓知府急派高级牛车将碑拉回府衙,摩挲擦拭,顶礼膜拜。先倩人精拓了数十张过过瘾,然后以其精致的小隶书题跋雕刻于上,又狠狠地拓了一批,以备日后不时之需。随后将碑置于城中武侯祠内加以保护。从此,跋前跋后全拓本得以海宇流传,《爨宝子碑》声名鹊起。

民国时期,云南军阀混战,战场从昆明拉到了曲靖。珍藏在武侯祠的国宝被撬去筑工事,眼看就要毁于一旦,是城中以拓售碑帖为生的寒士张士元同志冒着猛烈的炮火,勇敢的将此碑偷偷运回了家。白天捶拓晚作床,才使得国宝得以保存,拓片再度广为流传。

1937年,旧教育厅拨款委托原曲靖中学校长谢琅书先生在校园内建造了爨碑亭,将东晋《爨宝子碑》和宋朝《段氏与三十七部会盟碑》并置于一亭之中。至此,命运多仄的《爨宝子碑》终于安定下来,受到了全面的保护。
1961
34日,由国务院公布的曲靖市第一中学陈列的两块碑刻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指令有关部门和曲靖市第一中学加大保护力度,扩大保护范围,并建造了庭院式的双亭碑苑,让两块国宝能颐享永年。

《爨碑苑》占地一千六百平方米,建有封闭式的爨碑亭和开放式的会盟亭两座,亭上悬挂着云南清末状元袁嘉谷手书的红底镏金篆书爨碑亭,亭柱有袁公撰联。上联为奉东晋大亨,瑰宝增辉三百字,下联为称南滇小爨,石碑永寿二千年。碑苑大门上方刻有云南名士周钟岳手书的南碑瑰宝四个大字,熠熠生辉。

曲靖市第一中学是座具有近百年历史的全国名校,恩泽一方,赫赫有名。近年来,一中更是不断地演绎着精彩,高考上线率,重点院校率一直位居全省榜首,令人羡慕不已。我有时候瞎想:一个个国家栋梁,一批批风云俊彦与爨碑相伴,从一中走出,是不是与这块国宝的默默庇佑有关呢?

去年,曲靖市第一中学率先以爨体作为品牌,统一了全校的标志文字。今年又闻学校自筹经费,经文物部门批准,将再度翻新修葺《爨碑苑》。并拟筹建爨碑博物馆,为国内外爨体书法的交流和爨体理论研究搭建平台。此举颇具前瞻性,名碑配名校,相得益彰。

1961年,国务院公布的全国首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碑刻类只有十一个。按公布的名次:一号为西安碑林;二号为曲靖《爨宝子碑》;三号为曲靖《爨龙颜碑》;四号为《药王石刻》; 五号为曲靖《段氏与三十七部会盟碑》。前五名中曲靖竟然占了三名,这是曲靖的骄傲,中国书法史上的奇迹。

中国的碑刻如果从先秦《石鼓文》算起当以万计,其中名碑无数。而远在西南边陲,蛮荒之地的几块南碑竟得以登上团体冠军的宝座,被誉为皇冠上的明珠。此排行榜一出,真是海宇震动,令金石书家、书评书论家,史学家们瞠目结舌,大跌眼镜,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这是否是权威专家组集体失误,亦或是喝高了?还是乱点鸳鸯,抽签排序?拟或以姓氏笔画为序?那也不对呀,爨字高达三十个笔划,说什么也排不上第二的。更何况我国是一个儒教为主的国家,讲求的是长幼有序,等级严谨。在排序一事上历来是非常谨慎的。即便是普通的请客吃饭,亦有主、宾、从的固定位置,不可以乱坐的。肯定的讲,第一批重点文物的评定排序,犹如第一批院士的产生,是慎之又慎的。必须经过推荐、初评、复评、终评和民主投票表决,公证机构现场监督的。那么,《爨宝子碑》何以荣获榜眼之位?就不得不究其竟,问其详了。

晋碑冠冕 爨体宗师

爨氏独霸南中时,中原王朝正处于中国历史上最为混乱的时代。三国两晋南北朝,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而此时的爨氏率先制定了一国两制,爨人治爨的方针,实行开门称臣,闭门天子的政策,落实华夷和谐发展的规划,加快爨氏大姓与诸多少数民族融合的步伐。通婚变服,结盟改姓,汉爨华夷和合,农林牧副渔并行。硬生生的将一个多民族杂居的地域统一为爨姓、爨族、爨地。域内是一派歌舞升平的好气象。

这种融合通化的结果:产生了一种集汉、楚、巴蜀、夜郎、古滇及诸蛮夷文化于一身的边缘人文文化,现代人称之谓爨文化爨文化是滇文化和南诏文化之间的一个重要的链接,时间跨度约五百年。如果说滇文化以青铜器为标志,南诏文化以佛文化为标志的话,那么爨文化是以碑刻文化为重要标志的。‘‘爨宝子碑就是这个标志中的典范。

两晋南北朝时代,中原实行禁碑令,一禁再禁,连皇亲国戚亦不例外。禁碑令的实施犹如今天的防腐倡廉,纪委查得很紧,弄不好是要被双规的。此时,远在西南边陲的爨氏,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既不知禁碑,也不怕禁碑,关起门来,擅自刻立了一系列的爨碑。据史载,这段时期,爨氏刻有西晋《爨琛碑》,东晋《爨龙骧刻石》,东晋《爨宝子碑》,东晋《祥光碑》,东晋《毛辨碑》,南宋《爨龙颜碑》,元魏《爨云碑》等等。以上这些包括了现存的四块爨碑和曾出土复又佚失的三块爨碑。如果再加上史载待访的爨碑和未见史载至今仍埋在爨氏两处故地的祖茔古碑沟下的系列碑刻,其数量之巨大,其书风之独特,的确可以构成一个地域性的书法流派一一爨体流派。

已故的广东原书协主席,爨体大家秦咢生曾预言:不守故常非放诞,故将流别振西南。这个爨体流派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和爨文化的影响下诞生的。康有为评上为隶分之别子,下为真书之鼻祖正书古石第一本。由此可见,《爨宝子碑》是现存晋碑中的娇娇子,是禁碑时期的漏网者,是中国书法史上隶变初期的稀世珍品,是开启南北朝隋唐宋元书法艺术无数法门的始祖,是书法史上无法绕过去的重重之碑,是晋代王书爨书并行,碑学帖学同存的见证,同时又是爨体流派的一代宗师和领军人物。

独步书林 卓然一体

艺术这个门道是最讲究个性特质,时代风貌的。卓然成体书法独步是书家们终身追求的最高境界。

大凡在书法史上站得稳,比不垮,传承远的大家都具有原创性的艺术语言和风格体系。都是不守常规的专家,传统的叛逆。书法史上除了怀仁有王体灯传之功和云南的钱南园学颜真卿写得比颜真卿还颜真卿之外,概莫如是。

魏晋时期,时局纷乱,书体也乱。一般人只知钟王不知有爨。只有郭沫若唱反调,他认为魏晋只有爨体书法没有钟王书法。他认为钟王太超前了,必是后人杜撰的。由此引发了一场据说惊动了主席老人家的兰亭论辩。天天缠着总理要求开掘唐太宗的陵墓,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兰亭真迹。

还是章士钊有眼光。他曾这样说:欲以一种书迹囊括一代,似戛戛乎其难,诚如是也,则谓晋代有两种书体,即王书与爨书同时并行,似不得谥为武断。说得好。碑与帖并行,墨迹与碑刻同存,雄强端厚与阴柔潇洒,掌上案几的文人把玩之物与丰碑巨制摩崖铭志构成了魏晋各有侧重的两条线脉,爨体一说由此而来。

向上取势,正面视人是爨体最具原创性的总势。我们知道,篆书向下取势,隶书横向取势,楷书右斜取势,唯有爨体是向上取势的。爨体讲求横平竖直,重心稳定,端朴若佛,正面视人,此其一也;主笔上翘,撇捺展翅,足步压下,蓄势腾飞,此其二也。我们仅以碑中的为例,此字三横,笔笔向上翘起,书家称之为展翅横。左右撇捺收笔之处折锋向上,称之为折上撇折上捺字下方的字藏匿在撇捺之下,形小体重,重心向下而势欲上,若举重者蹲下而欲挺上,似雄鹰蓄势而欲飞。碑文中此类文字比比皆是,是爨体构成的主导元素。

凿竖若铁,崩点如石是爨体笔画的又一特点。爨体原创性标志性的笔画除了上述的展翅横,折上撇折上捺之外,其竖画和点画亦颇具特色。竖划上小下大,上细下粗,线条质感如铁,造型如竹,人称竹节竖。点划亦称三角点,似刀劈斧削,若崩石坠地,八面打来,掷地有声。

变化万端,自由无碍是爨体的结字特点。小爨体粗看无法无度,肆意妄为。细细梳理却自有规律。上重下轻,上虚下实,此一也;敧正相生,动静辉映,此二也;参差错落,大小自由,此三也;拙巧兼施,方圆对比,此四也;诸体并用,取物类形,此五也。集众美于一身,奇姿异态,变化若龙,令人拍案叫绝。如果用唐人的眼光来看,自然是无法、无度、无常。如若用纯艺术的眼光来审视,那就是一件无与伦比的绝妙画卷,天地人合一的无上境界。

当然,爨体也不是无本之木、无水之源,没有爷娘,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孩子。凡隶变之作,必然承绪着祖篆父隶的遗传基因。篆意隶情流淌在爨体的血液中。但行书的流动,楷书的端正,尤其是那些独一无二的爨体原创的结构笔画,那股浓浓烈烈的不可言状的爨味,在变体初期确实是伟大的创造,革命的创举。

面对这样一种奇异怪绝,动人魂魄的爨体。金石书法家们欣喜若狂,技痒难耐,迫不及待地竟相抚仿。却将老资格的书评家们放列到火炉上煎烤,投入海天沉浮。他们的评语,甚是尴尬。康有为评朴厚古茂,奇姿百出。(朴厚之物何有奇姿?)。李根源评下笔刚健如铁,姿媚如神女。(铁甲武士与摩登小姐共舞。)康又评端朴若古佛之容,马国权却评用笔如长枪大戟,直来直往,沉着痛快。(既然沉着冷静了,又如何痛快?拿着大戟对着佛祖,这怎生得了?莫非菩萨正在闭关,门口需要武士站岗?)康再评上为汉兮之别子,下为正书之鼻祖。陈孝宁却评:它是汉分的野孩子,唐楷的不衫不履的先辈。蒋大康评:既有浩然正气和阳刚之美,又有生命情调和阴柔之美。杨修品却评:是任性为之的霸悍雄强的南蛮之气。这些评论听起来煞是搞笑,个个都是忽悠大师。然而他们都是智者,他们的评论都是对的。

事实上,爨体就是这种既阳刚又妩媚,既端庄又野肆。既有佛陀的端严,又有将军的豪放。既有美女的妩媚,又有大山汉子的粗犷。既有天然的丑美,又有朴拙的天赖。既有珠江源水的温柔多情,更多的是云贵高原这片红土地特有的浓烈爨味。这就是爨体。这种三教合一,五体兼容,文化碰撞,合和通化的综合美。是一种违而不犯,和而不同的大和谐。我坚定地妄言:就是这种不同寻常,卓然特立的爨体特质征服了专家评委,同时举牌亮分一一满分十分。

雄视千古 永春长荣
小爨体问世以来,短短的百余年中,海宇内外先后刮起了三次爨旋风。

清中晚期,崇碑卑帖,打着复古的旗帜,拆骨还肉,大胆创新。阮元、康有为大力鼓吹,爨体由此得宠。杨守敬携碑拓东渡,日本书道改辙易帜,爨体从此大兴。

近现代,承碑学余波,开创了碑帖结合的道路。爨体的独创性、包容性和可再创造性成了一种时尚品牌。书画大家争相抚临,爨体再度雄起。

上世纪八十年代后,书法艺术空前爆热。碑刻书法在展厅中独领风骚,雄强朴拙之风再度崛起。爨体以其动人魂魄,夺人眼球备受青睐。仅从我手中的资料可知,国内外出版的大小爨碑帖将近二十余种,再版复再版,并一一脱销。可见痴爨者之多。

我国的文字及书法发展史,曾有过三次大的改革浪潮。从造字伊始自甲骨文,钟鼎文谓之古文字改革;从楚汉简帛,西汉刻石谓之篆变改革;从汉末两晋南北朝谓之隶变改革。

凡改革滥觞递进时期的书法,都如初生的婴儿,最具赤子之心。他们是那样的天真可爱,那样的纯朴无暇,那样的大胆无畏,那样的调皮捣蛋。他们从不为清规戒律所缚。也不知道什么叫,什么叫,什么叫规矩。他们最具原创性,最具可持续发展的再创性。他们本身或许有许多的先天不足,因为他们还太年轻。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他们为后继者提供了一个广阔无垠地再度创造的大天地。

历代的习爨高手,虽然远离南中古滇,他们并不知道这块奇异的红土地上千百年前的故事和爨文化的特性。他们的手中或许只有一帖一拓,或许有的手中还是一张赝品,一张做过手脚的仿旧品。但高手就是高手,面对爨体,他们从来就没有随心所欲不愈规,从来也没有老老实实地无我无相过。他们个个出手不凡,莫不以自己的禀性才气来抚学爨体。沈曾植、王世镗用章草魏楷临之;弘一法师纯用魏碑临之;王遽常用章草改变之;徐悲鸿用隶行为之;潘天寿用铁线篆书之;于右任说自己是醉摹爨宝子;野崎幽谷则以焦墨大手笔追之。秦咢生最是有趣,索性倒行逆施以唐楷规范之,自成秦宝子1983年他用爨体为广州书写了上千块路牌,被中央首长赞许,传为佳话。至于当代的习爨者,藉此体成名的多多,莫不从中添油加醋,旁涉诸体,自成一格。

隶变改革的鼻祖。填补空白的功勋。东晋碑刻的代表。独步天下的字体。广开法门的功德。这就是曲靖的《爨宝子碑》能战胜数以万计的竞争对手,被列为首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荣登碑刻类亚军的缘由。

我们研习爨体,根本之义不是让人们回归到千百年前的爨蛮夷汉的时代。不是希望后学者去做爨体的模仿秀。重要的是学习继承并弘扬光大爨体的独创精神。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汲百家之长,兼诸体之优,儒道释合和,天地人化一,鼎力革新,大胆求索。再创爨体流派的辉煌。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爨体永春长荣。倘若我们用爨体的精神引领文字变革时期的非正宗书体的再创作。倘若我们用爨体的精神导入正宗书法的再突破。倘若我们用爨体精神引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呢?(打住,说大了。)

那么,爨体不朽!爨体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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