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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天居士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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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结庐小古镇,出生布衣家。 青山终作伴,大江恋日斜。 做人身先立,志远闯天涯。 耕耘苦中乐,修性莫浮夸。 抱琴看鹤去,枕石吟云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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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赏析  

2012-11-27 16:28:36|  分类: 寰宇文化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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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

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

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

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

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

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

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

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

此意竟萧条,行歌非隐沦。

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

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

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主上顷见征,歘然欲求伸。

青冥却垂翅,蹭蹬无纵鳞。

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

每于百僚上,猥诵佳句新。

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

焉能心怏怏?只是走踆踆。

今欲东入海,即将西去秦。

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

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

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

 

          不能改变的才叫命运 

                        ——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赏析

                                      作者  白坤峰

    长安,我已经混不下去了;长安,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当年杜甫失落悲愤地离开了奋斗十三年、却一无所获的长安,然后走向了他自己并没有想到的更苦的命运。

    今天,我一口气翻译完杜甫的这首“自叙诗”,感慨万端:少年风光,胸怀大志,却是历尽坎坷,陪笑求人,一无所得,一生潦倒。

    这是他37岁时的诗,虽悲苦但心不服心有不甘,以后他又奋斗了许多年,仍然是越混越差,到死还是差。

    知识改变命运吗?NO!奋斗改变命运吗?NO!坚持改变命运吗?NO!

    能改变的生活都不叫命运,不能改变的生活才叫命运。杜甫走进了命运的掌控中。

    韦左丞指韦济,时任尚书省左丞,相当于副总理或部长之类的大官。他很赏识杜甫的诗,并曾表示过关怀。“杜甫这时应试再次落第,困守长安,心情悲苦,于是就写了这首诗向韦济告别。诗中陈述了自己的才能和抱负,倾吐了仕途失意、生活潦倒的苦况,于现实之黑暗亦有所抨击。”(徐竹心)

    为了便于大家阅读,我按“二十二韵”加上了从“1”到“22”的序号,并把最必要的注释加在诗句的旁边,把要进一步说明的注释放在诗歌的后边。

 

      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

(奉与赠均为敬词。韦左丞:韦济,左丞是官职。丈:丈人,对年长男子尊称)

             唐朝  杜甫  

纨绔(wán kǜ)不饿死, (纨绔:穿丝绸者,贵族,当时平民多穿葛与麻)

儒冠多误身。1(儒冠:代书生。误身:耽误自身。此为愤激之词)

丈人试静听, (丈人:对长辈的尊称,此指韦济)

贱子请具陈。2(贱子:我,杜甫自称。请:请放我。具陈:细说)

甫昔少年日, (甫:我杜甫。昔:从前。少年:青年)

早充观国宾。3(早充:早早成为。观国宾:专有名词,有考进士资格的人)

读书破万卷,  (破;看透彻。破万卷:读万卷书,指知识多)

下笔如有神。4(下笔:落笔(写作)如有神:形容才思敏捷,如有神助)

赋料扬雄敌, (料:差不多。扬雄:字子云,西汉辞赋家。敌:匹敌,相当)

诗看子建亲。5(看:比较。子建:曹植的字,三国著名文学家。亲:接近)

李邕(yōng)求识面, (李邕:唐朝政治家,曾主动结识青年杜甫)

王翰(hàn)愿卜邻。6(王翰:唐朝诗人《凉州词》作者。卜邻:选择邻居)

自谓颇挺出, (自谓:自认为。颇:很。挺出:才能突出)

立登要路津。7(立登:很快就在踏上。要路津:重要的职位)

致君尧舜上, (致:使。君:皇帝。尧舜上:超过尧、舜)

再使风俗淳(chún)。8(使已经败坏的社会风俗再恢复到上古那样淳朴敦厚)

此意竟萧条,(此意:这理想。竟:竟然。萧条:失败,落空)

行歌非隐沦。9(行歌:写诗。非隐沦:不是为了隐居)

骑驴十三载,(骑驴:与达官贵人骑马对比,很寒酸。十三载:十三年)

旅食京华春。10(旅食:寄食。京华:京师,指长安)

朝扣富儿门,(朝:早上。扣:轻打门环。富儿:富人。)

暮随肥马尘。11(肥马:高头大马)

残杯与冷炙(zhi),9(残杯、冷炙:别人喝剩的酒、吃剩的饭)

到处潜悲辛。12  (潜:隐藏。不便对人明说)

主上顷见征,(主上:指唐玄宗。顷:不久前。见征:我被征召应试)

欻(xū)然欲求伸。13(歘然:忽然。欲:想。求伸:求得伸展才能)

青冥(míng)却垂翅,(青冥:高空。垂翅:飞鸟折翅坠落)

蹭蹬无纵鳞。14(蹭蹬:行进困难。无纵鳞:本指鱼不能纵身远游)

甚愧丈人厚,(很惭愧您对我的厚爱,)

甚知丈人真。15(知:了解。真:坦诚)

每于百僚上,(每:每每,常常。百僚:众多官员)

猥(weǐ)颂佳句新。16(猥:有辱您。颂:读。佳句新:我的新诗句)

窃效贡公喜,(窃效:私下模仿。贡公:贡禹,因好友王吉当了官而大喜)

难甘原宪贫。17(难甘:不甘心像原宪一样贫穷)

焉能心怏怏(yàng),(怏怏:不高兴的样子)

只是走踆踆(qun)。18(走踆踆:徘徊,且进且退的样子)

今欲东入海,(东:在东。入海:避世隐居,孔子曾言“乘桴浮于海”)

即将西去秦。19(西;在西。去:离开。秦:陕西,此指长安)

尚怜终南山,(怜:叹息。有人曾在终南山隐居而当了官)

回首清渭滨。20(清渭:清清渭水河,当年姜子牙在渭河被文王发现)

常拟报一饭,(拟:想。报一饭:回报一顿饭的恩情,此指想回报韦济大恩,表客气)

况怀辞大臣。21(辞大臣:指告别韦济)

白鸥没浩荡,(没浩荡:投身于浩渺的烟波之间)

万里谁能驯?22(飘飞万里,谁还能拘束我呢?)

 恭呈、敬赠韦左丞大人 二十二韵 

                    本朝  白坤峰  

贵族子弟永远不为饥饿忧虑,

读书读书反而耽误了我自身。

韦先生您就试着静听我的解释,

请让鄙人把一切为您详细述陈。

想想我杜甫以前年青时代,

早早就成了让人羡慕的“观国宾”。

我博览群书,读书超过千万卷,

我落笔敏捷,如同助我有仙神。

我写辞赋可与有名的杨雄比比高低,

我写诗歌能与著名的曹植水平接近。

著名政治家李邕奇我之才曾主动与我见面,

著名大诗人王翰爱我诗文愿意与我做近邻。

我自认为自己才能很突出,

很快就可以踏上高位,建立功勋(xūn)。

我的理想是促使李主席比尧舜更伟大,

我的壮志是使社会风气比上古更真淳。

谁能想到,此理想竟然落空竟然无望,

我写诗文,是为国做事不是为了归隐。

可叹我骑着瘦毛驴奔波游走整整十三年,

我乞食京华长安,白白度过十三个秋与春。

早上厚着脸皮,只为了混口饭吃,小心敲扣富人大门,

晚上含羞回家,跟在华车大马后,一头一脸一身灰尘。

天天年年吃得是剩酒与剩菜,

时时处处暗含着悲苦与酸辛。

皇上不久前征召读书人来京应试,

我突然觉得自己理想可以从此展伸。

哪想到一个不录取,我如同天上鹰折翅坠地,

哪想到行走太艰难,我如同水中鱼不能纵身。

很羞愧先生您对我的厚遇,

很了解先生您对我的诚真。

您每每在朝廷百官面前,

屈尊诵读赞美我的新诗文。

我私下很想学学贡禹,为您当官而兴奋,真想得到帮助,

我难以甘心如孔子学生原宪一样,有才有德却生活苦贫。

我哪想到十几年只能郁郁寡欢,

只能徘徊又等待,难退又难进。

现在我真想东寻大海孤岛隐居一世,

现在我真想离开长安暂时躲避伤心。

一直叹息有人在终南山假隐居就能当官,但我不是,

一直羡慕姜子牙渭水边假钓鱼就当宰相,可我机遇难寻。

古人一饭之恩尚且重重回报,我也常常想回报您的大恩,

可我力不从心,现在与您相别,愧心难禁(jīn)

您知道吗,我就是白鸥,渴望飘飞在浩渺烟波里

我直说吧,我志在万里,谁都永远不能把我服驯!

 

    先解释题目:我看这题目连用两个敬词“奉、赠”,真是对杜甫说一句“难为你了”。这是绝境中求人帮助的必然反应。这不是有意奉承更不是溜须拍马,因为韦济毕竟欣赏(至少欣赏过)杜甫。而在诗中,杜甫又是如此自尊,四十四句诗中只有二句“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是直接开口求人。“他为韦济当上了尚书左丞而暗自高兴,就象汉代贡禹听到好友王吉升了官而弹冠而庆。诗人多么希望韦济能对自己有更实际的帮助呀!”(徐竹心)

    求人不易!在求己无望的绝境中求人更不易!但愿你永远不知道这“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苦涩。

    事实上,韦济身为大官,并欣赏杜甫,但是并没有如后来的大军区司令员严武一样给杜甫实质性的帮助。也就是说,韦济只是给予口头上的鼓励与安慰。

    帮助或不帮助你是别人的自由,你不要多想“为什么”,也许韦济目前确实没有机会帮忙,也许求韦济帮助的太多,也许韦济虽然口头上欣赏杜甫但心中却稍稍否定其才干,也许韦济不愿为自找麻烦,也许没有也许。

    杜甫的这首诗很真诚,顽石怕是也会落泪,但自己真诚与别人相助可能是两件事,虽然韦济完全有能力相助,然而,韦济没有。但双方都没有错,况且韦济一直以礼相待对自身无用的杜甫,这已经很难得了。

    开头前二句是压抑太久的悲愤突然破空而来,写“纨袴”的“不饿死”,主要是为了对比突出自己“儒冠”的“多误身”。这二句诗千年来引发读书人的共鸣,到了清代,黄景仁写下了“百无一用是书生”,更是悲到极点,到了文革也不过分。

    从序号3到序号14,“杜甫再一次运用对比手法,以浓彩重墨抒写了自己少年得意蒙荣、眼下误身受辱的无穷感慨。这第二个对比,诗人足足用了二十四句,真是大起大落,淋漓尽致。……突出自己眼下的误身受辱。……从“甚愧丈人厚”到终篇,写出了对韦济的感激、期望落空、决心离去而又恋恋不舍的矛盾复杂心情。”(徐竹心)

    我认为,那些才高八斗的大右派们、文革中受尽侮辱的学者们更明白诗中“对比”的滋味。

    序号6“李邕(yōng)求识面,王翰(hàn)愿卜邻。”杜甫实事求是的自夸却含有别样苦楚——许多年过去了,杜甫还珍藏着别人的某次赞美。李白不缺少赞美,而“雪中”的杜甫很少有人给他“送炭”。

    序号17“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亦让人叹息:西汉人贡禹真是太幸运了,他与王吉为友,闻王吉显贵,高兴得“弹冠而庆”,因为知道自己也将出头了。可是我们在生活中却看到了太多的“一阔就变脸”的人。我们曾为最好的朋友、为最敬重且来往密切的人事业发达而兴奋,我们确实需要人家的帮助,但我们只要求他们在“必须招聘人员”、“平等”的前提下适时优先拉我们一把,可是,我们有时却发现,人家宁可任用从不了解的陌生人、宁可帮助比我们才干更差的人也不愿拉我们,况且明知我们对其只有好处而没有任何坏处,不为什么。杜甫自比贡禹,期待韦济能荐拔自己,但最后还是失望,只是杜甫没有说,也不方便说,一说就会被世人误解——人家不帮助你能就不高兴了?“难甘原宪贫”,诗人自恃有才所以不能忍受象孔子学生原宪那样的贫困。如果世界因我们贫困而歧视我们,那我们真的很能难安于贫困。

    杜甫缺少机遇,缺少运气,缺少帮助的人,能缺少的差不多都占了。

    性格决定命运,而命运与遭遇同样决定了性格。不要奇怪杜甫为什么很少写欢乐的诗、美丽的诗。

    杜甫满怀希望来到长安,以为从此可以实现理想,至少可以实现一部分,但命运让他跌入深谷。他对有远非“一饭之恩”、可以拉自己一下的韦济,恋恋不舍一步三回首。但只有失望与绝望,

    最后二句“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这个结尾……宛若奇峰突起,末势愈壮,将诗人高洁的情操、宽广的胸怀、刚强的性格,表现得辞气喷薄,跃然纸上。古人也说:‘篇中……词气磊落,傲睨宇宙,可见杜公虽困踬之中,英锋俊彩,未尝少挫也。’”(徐竹心)

    可是,杜甫“傲睨宇宙”又能怎样?世界不照样傲视无权无势无钱的杜甫吗?

    “傲睨宇宙”要有资本,但杜甫没有这个资本。事实就是这样,不服不行。

    “俄狄普斯”奋斗了一大圈,最后还是落入了“杀父娶母”的命运安排,杜甫与他的不同点是自己提前不知道最后的命运。

    “俄狄普斯”悲剧原因在于“神”的操纵,而杜甫悲剧原因在于个人价值取向单一、评价机制单一、权力行使单一的官本位国家体制。是的,体制。

  徐竹心  在杜甫困守长安十年时期所写下的求人援引的诗篇中,要数这一首是最好的了。这类社交性的诗,带有明显的急功求利的企图。常人写来,不是曲意讨好对方,就是有意贬低自己,容易露出阿谀奉承、俯首乞怜的寒酸相。杜甫在这首诗中却能做到不卑不亢,直抒胸臆,吐出长期郁积下来的对封建统治者压制人材的悲愤不平。这是他超出常人之处。

  唐玄宗天宝七载(748),韦济任尚书左丞前后,杜甫曾赠过他两首诗,希望得到他的提拔。韦济虽然很赏识杜甫的诗才,却没能给以实际的帮助,因此杜甫又写了这首“二十二韵”,表示如果实在找不到出路,就决心要离开长安,退隐江海。杜甫自二十四岁(735)在洛阳应进士试落选,到写诗的时候已有十三年了。特别是到长安寻求功名也已三年,结果却是处处碰壁,素志难伸。青年时期的豪情,早已化为一腔牢骚愤激,不得已在韦济面前发泄出来。
  诗人是怎样倾吐他的愤激不平的呢?细品全诗,诗人主要运用了对比和顿挫曲折的表现手法,将胸中郁结的情思,抒写得如泣如诉,真切动人。这首诗应该说是体现杜诗“沉郁顿挫”风格的最早的一篇。
  诗中对比有两种情况,一是以他人和自己对比;一是以自己的今昔对比。先说以他人和自己对比。开端的“纨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把诗人强烈的不平之鸣,象江河决口那样突然喷发出来,真有劈空而起,锐不可挡之势。在诗人所处的时代,那些纨袴子弟,不学无术,一个个过着脑满肠肥、趾高气扬的生活;他们精神空虚,本是世上多余的人,偏又不会饿死。而象杜甫那样正直的读书人,却大多空怀壮志,一直挣扎在饿死的边缘,眼看误尽了事业和前程。这两句诗,开门见山,鲜明揭示了全篇的主旨,有力地概括了封建社会贤愚倒置的黑暗现实。
  从全诗描述的重点来看,写“纨袴”的“不饿死”,主要是为了对比突出“儒冠”的“多误身”,轻写别人是为了重写自己。所以接下去诗人对韦济坦露胸怀时,便撇开“纨袴”,紧紧抓住自己在追求“儒冠”事业中今昔截然不同的苦乐变化,再一次运用对比,以浓彩重墨抒写了自己少年得意蒙荣、眼下误身受辱的无穷感慨。这第二个对比,诗人足足用了二十四句,真是大起大落,淋漓尽致。从“甫昔少年日”到“再使风俗淳”十二句,是写得意蒙荣。诗人用铺叙追忆的手法,介绍了自己早年出众的才学和远大的抱负。少年杜甫很早就在洛阳一带见过大世面。他博学精深,下笔有神。作赋自认可与扬雄匹敌,咏诗眼看就与曹植相亲。头角乍露,就博得当代文坛领袖李邕、诗人王翰的赏识。凭着这样卓越挺秀的才华,他天真地认为求个功名,登上仕途,还不是易如反掌。到那时就可实现梦寐以求的“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政治理想了。诗人信笔写来,高视阔步,意气风发,大有踌躇满志、睥睨一切的气概。写这一些,当然也是为了让韦济了解自己的为人,但更重要的还是要突出自己眼下的误身受辱。从“此意竟萧条”到“蹭蹬无纵鳞”,又用十二句写误身受辱,与前面的十二句形成强烈的对比。现实是残酷的,“要路津”早已被“纨袴”占尽,主观愿望和客观实际的矛盾无情地嘲弄着诗人。看一下诗人在繁华京城的旅客生涯吧:多少年来,诗人经常骑着一条瘦驴,奔波颠踬在闹市的大街小巷。早上敲打豪富人家的大门,受尽纨袴子弟的白眼;晚上尾随着贵人肥马扬起的尘土郁郁归来。成年累月就在权贵们的残杯冷炙中讨生活。不久前诗人又参加了朝廷主持的一次特试,谁料这场考试竟是奸相李林甫策划的一个忌才的大骗局,在“野无遗贤”的遁辞下,诗人和其他应试的士子全都落选了。这对诗人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就象刚飞向蓝天的大鹏又垂下了双翅,也象遨游于远洋的鲸鲵一下子又失去了自由。诗人的误身受辱、痛苦不幸也就达到了顶点。
  这一大段的对比描写,迤逦展开,犹如一个人步步登高,开始确是满目春光,心花怒放,那曾想会从顶峰失足,如高山坠石,一落千丈,从而使后半篇完全笼罩在一片悲愤怅惘的氛围中。诗人越是把自己的少年得意写得红火热闹,越能衬托出眼前儒冠误身的悲凉凄惨,这大概是诗人要着力运用对比的苦心所在吧!
  从“甚愧丈人厚”到诗的终篇,写诗人对韦济的感激、期望落空、决心离去而又恋恋不舍的矛盾复杂心情。这样丰富错杂的思想内容,必然要求诗人另外采用顿挫曲折的笔法来表现,才能收到“其入人也深”的艺术效果。在坎坷的人生道路上,诗人再也不能忍受象孔子学生原宪那样的贫困了。他为韦济当上了尚书左丞而暗自高兴,就象汉代贡禹听到好友王吉升了官而弹冠相庆。诗人多么希望韦济能对自己有更实际的帮助呀!但现实已经证明这样的希望是不可能实现了。诗人只能强制自己不要那样愤愤不平,快要离去了却仍不免在那里顾瞻俳徊。辞阙远游,退隐江海之上,这在诗人是不甘心的,也是不得已的。他对自己曾寄以希望的帝京,对曾有“一饭之恩”的韦济,是那样恋恋不舍,难以忘怀。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最后只能毅然引退,象白鸥那样飘飘远逝在万里波涛之间。这一段,诗人写自己由盼转愤、欲去不忍、一步三回头的矛盾心理,真是曲折尽情,丝丝入扣,和前面动人的对比相结合,充分体现出杜诗“思深意曲,极鸣悲慨”(方东树《昭昧詹言》)的艺术特色。
  “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从结构安排上看,这个结尾是从百转千回中逼出来的,宛若奇峰突起,末势愈壮。它将诗人高洁的情操、宽广的胸怀、刚强的性格,表现得辞气喷薄,跃然纸上。正如浦起龙指出的“一结高绝”(见《读杜心解》)。董养性也说:“篇中……词气磊落,傲睨宇宙,可见公虽困踬之中,英锋俊彩,未尝少挫也。”(转引自仇兆鳌《杜诗详注》)吟咏这样的曲终高奏,诗人青年时期的英气豪情,会重新在我们心头激荡。我们的诗人,经受着尘世的磨炼,没有向封建社会严酷的不合理现实屈服,显示出一种碧海展翅的冲击力,从而把全诗的思想性升华到一个新的高度。
  全诗不仅成功地运用了对比和顿挫曲折的笔法,而且语言质朴中见锤炼,含蕴深广。如“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道尽了世态炎凉和诗人精神上的创伤。一个“潜”字,表现悲辛的无所不在,可谓悲沁骨髓,比用一个寻常的“是”或“有”字,不知精细生动到多少倍。句式上的特点是骈散结合,以散为主,因此一气读来,既有整齐对衬之美,又有纵横飞动之妙。所以这一切,都足证诗人功力的深厚,也预示着诗人更趋成熟的长篇巨制,随着时代的剧变和生活的充实,必将辉耀于中古的诗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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